宴會的地點在前殿的一個偏廳里面,女眷們的宴桌拿了薄紗簾子隔開。正廳里面左右分開兩邊,左邊是衛(wèi)國的文武大臣,右邊排給秦國使節(jié)們。而衛(wèi)國的這些個女眷們都在衛(wèi)國大臣的后邊。
快行至宴廳時,榮芳的步伐卻越發(fā)地緩慢起來。她差子服先去探路:“若是和寧公主已經到了,你來報一聲。”
眼看著時辰不早了,有眼尖的女官也上前來催促道:“長公主,衛(wèi)王和王后的步攆也快到了。”
那邊子服也回來稟告:“主子,和寧公主還沒到呢!”
榮芳點點頭,這才加快了步伐,剛走到偏廳就聽有人叫道:“榮芳!”
回頭看去,只見一個身穿白底裹金邊繡丹頂鶴的男子正背手一臉笑意的看著她。榮芳一驚,繼而上前巧笑著行了屈膝禮:“見過趙世子。”
這人正是趙國的世子——趙子瑜。趙國同衛(wèi)國是邦鄰,兩國大臣和王室之間經常通婚,又因兩國大都重商輕兵,在這烽火繚亂的時景便成了好邦鄰。這趙世子的母妃就是衛(wèi)王后的姐姐,衛(wèi)王算起來還是趙世子的姨夫呢!
趙子瑜上前拿著折扇輕輕地敲了下榮芳的發(fā)頂,“什么時候回來的?上次央你來趙國住幾日,你還誆我說還在廟中修行。”
榮芳眨眨眼,“世子您可冤枉我了,當時我卻還在廟中,師傅說了參不透那半局棋不許我下山。”
趙子瑜作勢要打,榮芳忙嬉笑著閃躲開去,趙子瑜無奈地笑笑,兩人往旁邊走了幾步去說話,榮芳問:“怎么來了?”
趙子瑜說:“有人要來娶我的妹妹,我這大舅子還不得過來把把關?”說著便掏出了一個小物件遞了過去,“瞧瞧。”
東西入手一股透心的涼,“玉?”榮芳歪著頭問,趙子瑜也不答,只用鼻子哼哼了兩聲。天色有些暗了下來,榮芳只得拿拇指和食指捏著舉高借掛在高處的燈籠光仔細的瞧。
不過是拇指大小的玉球,兩邊削平,鏤空雕出了一副亭臺樓榭的模樣。瞧著這番精細費工的物件讓榮芳也不覺驚訝出聲:“呀!這可真是巧奪天工了。”
“恩!”趙子瑜也贊同的點點頭,見榮芳把東西收在手心,歪著腦袋問他:“送給我的?”
趙子瑜又拿扇子輕打了一下她的頭,“難得尋得這么個好東西,你就想匿去?”
榮芳正色道:“趙世子天下的奇珍異寶還見得少了?不過是個尋常物件,您就大方些做個人情吧!”
趙子瑜一副苦惱得模樣,榮芳知道這人故意拿喬逗她玩,她卻壓根不想上當,便假意回了說:“君子不奪人所好,趙世子這般不舍得,榮芳可不敢難為。您快收好了吧!”說著便將東西托在掌心遞還回去。
趙子瑜道:“我就知道我這榮芳妹妹最是通情達理,”說著便喜滋滋地將玉球收了回來。榮芳哪里想到趙子瑜竟然來這招,不由的瞪大了眼睛,自覺難堪,行了屈膝禮就要告退:“趙世子,我該入席了,告退了。”
見人轉身就要走,趙子瑜這才慢慢道來:“誒!割愛嘛倒也不是不可以,我這扇子上正缺點色彩,榮芳妹妹若是能為畫上一副丹青,我這玉球便與你,如何?”
榮芳攤手出來,“成交。”
趙子瑜將合攏的扇子交到她的手上,見人轉身進了偏廳寵溺地笑著搖搖頭。宴廳門口的內侍官尖聲叫道:“衛(wèi)王到!”
和寧也是跟衛(wèi)王一起座步攆過來的,她剛下了步攆便看見了趙子瑜,高興地叫道:“子瑜表哥!”
趙子瑜駐足在哪朝她笑著點點頭,又跟衛(wèi)王行禮:“衛(wèi)王,王后安康。”
衛(wèi)王笑道:“子瑜你來了,快些入席吧!”
和寧剛欲上前去同趙子瑜說話,被王后一把拉住,嗔怪道:“知道你和子瑜感情好,等宴會結束后再好好聊聊。”
和寧嘟著嘴不甘地點點頭,被王后拉著一起進了宴廳。趙子瑜等衛(wèi)王進了宴廳入座后方才要邁步入席,正是這時,內侍官又報:“秦國使節(jié)到!”
趙子瑜回頭看去,前后十數人走了過來。其中一人高近兩米,留著滿臉的絡腮胡子,走起路來一擺一邁。還有一人身板筆直,目視前方,信步走來優(yōu)哉游哉。
大約是感覺有人在看他,那人循著目光看過來,趙子瑜忙同他點頭微笑,便回過頭去入席了。
衛(wèi)國的宴席大多采用一人一席的制式,方才榮芳入了偏廳的時候果不其然只剩下兩個位置,一個位置正居王位下方,另一位是略次的次座。正是謝榮芳苦惱的時候,衛(wèi)王便到了。
和寧目不斜視,直接走到了王位下方的桌前坐下,榮芳便撿了另一個位置坐下。抬首看去,王后正座在衛(wèi)王身邊瞧著這邊,與榮芳目光相接也只是微微地點點頭就看向別處了。
聽著外頭的內侍官道:“秦國使節(jié)到”時,簾子后面的公主們都伸長脖子張望起來只可惜隔著道簾子看不真切,只依稀看得見人影。
見到那近兩米的高大漢子入座時,各位公主再按捺不住,掩嘴輕聲交談起來。
“瞧那人坐的位置,該不會就是周靖吧!”
“呀!看來傳言是真的,那周靖真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。”
和寧離得遠了聽不真切,頻頻轉過頭來,才看見榮芳端坐在她旁邊,她不覺有異,倒是開心地同她說:“子瑜表哥也來了,他上次說要給我?guī)б恢话l(fā)簪,也不知道帶來沒。”
榮芳思考了幾秒,斟酌著用詞說:“趙世子一向言而有信,既然答應你了,肯定會給你帶的。”
和寧一臉喜色,昂著頭驕傲地說:“那是,子瑜表哥最疼我了。”
榮芳也跟著點點頭應和著,回頭叫子服給她添一點茶時,卻見子服端著一臉正色,眼神卻胡亂飄著滿是不屑。榮芳只覺好笑,“去給我添點茶。”
人都到齊了,便開席了。伺候的女官們給添了酒,衛(wèi)王舉著酒杯帶著大家一同飲了第一杯。接著角落的宮樂便開始奏響,正廳的人觥籌交錯談笑開來。
衛(wèi)國的酒器多是銀器,酒盞上大約雕著繁華的圖案,費時費工。也正因如此,衛(wèi)國的酒盞容人微微一呷,便見了底,往往飲酒雙方數十個來回也不過小半壺酒,沒覺出什么味來酒氣又散了大半。
于是乎,衛(wèi)國的酒桌上飲酒總要尋些什么名目。像如今這場合,大多是你贊我文儒精巧,我贊你精兵強國,簡而言之便是互相吹捧一番。
榮芳在后頭聽著好笑,衛(wèi)國的這幫老夫子深諳此道妙語連珠,不過是贊秦王宮新翻修的宮殿,十人便有十種說辭??蓱z秦國這幫人開始還能來回幾句,后面當真是憋不出話來,只好說:“我見那行宮處種的丹桂可真香。”
好不容易方才憋住了笑,所幸內侍官出來說:“王上,不如跳支霓裳舞助助興?”
眾人皆道好,榮芳仔細的聽了聽,由以秦國使節(jié)說的最響,衛(wèi)王便準了。殿外早以準備好的舞女們魚貫而入,踩著樂跳起了舞。
雖已經是初秋的季節(jié),這些舞女們卻好似并不覺冷,穿著夏天的薄衫光著腳,輕薄寬大得袖口旋轉之間便帶來微微陣陣,一副衣袂飄飄的模樣。
一舞畢,高大漢子啞然地張著嘴好似被勾走了混一般。衛(wèi)國的士大夫們瞧著他們的模樣莫不都是同衛(wèi)王一般自得的摸摸胡子,飲上一杯酒。
到是高大漢子身邊的那人率先鼓起了掌,平平淡淡地說:“美酒,美樂還有美人。衛(wèi)國當真好似人間仙境。”
衛(wèi)王哈哈大笑,“周靖將軍過譽了。”
衛(wèi)王這話如同是在湖水中投入了一顆小石子,簾子后頭的公主們都按捺不住了,和寧同上座的王后對視了一番,輕咳了一聲,她的近侍見了她眼神往外一瞥便知會的走到了門邊,從簾子的細縫中去瞧那周靖到底是哪番模樣。